最近我和一家装潢公司谈装修房子,其中说到自己在政府工作,公司的一位30多岁的女同志就迫不及待地谈起她家里的事情,并把有关证件拿出来给我看,央求我帮助她。
她家原有一套占地150平方米的农家二层楼小楼,最近被拆除了,却没有得到补偿,一家人在外租房子住。听罢十分吃惊,问其原委,她和她丈夫户籍属江苏农村,二十年多前,他丈夫就随家来上海了。1996年在浦东某镇与当时的生产队签订租用土地契约,每年交1000元的地租,花9万元建成二层小楼,房子没有产权,契约上写明一条“如房子将来被动拆迁,可分50%的补偿费”。但是,现在她分文未得,因为原生产队告诉她们,房子属违章建筑,没有补偿费。她们家人都不信找镇政府,镇政府要求她们去找动迁公司,动迁公司不予理睬。她还告诉我,她花钱托人找动迁公司,希望得到一套一室一厅,还没有结果,希望我能帮助他们。我告诉她,我不是浦东新区政府的,我不认识镇里的人。她天真地认为,政府里的人都是认识的,坚持要我帮助她家。
装潢公司留有我的手机号码,这位女同志就给我打电话,有一次我都听烦了,就不与这家公司装修签约。但是她仍然给打我电话,甚至说免费为我装修房子,请我帮助她们。我也是从外地来上海混的,“外地人”的酸甜苦辣我都尝过,我体谅她的心情。我就与浦东新区区政府的一个朋友联系了,叫他关心一下,他也爽快地答应与镇政府领导联系。
她隔一两天就要打我电话诉说情况,先是说托的人没有办成,她带着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去找镇政府,把孩子丢给政府管,镇里就把孩子关在拘留所封闭小间留宿。他丈夫去找镇里,镇政府进不去,门口许多人,他丈夫吵闹时就有许多围上来要打他,她死命拖住丈夫,她知道有人故意要挑起打架,然后把他们俩抓起来。我听了后不知道怎么对她说,也不知道这个与我素未平生的农村女人怎么就这么相信我。我已托人去说情,但没有回话,我要她不要做过激的事情,也不要把自己孩子放在这样的境地。后来我主动打电话与浦东的朋友联系两次,都说镇领导出差了,联系不上,我就不便再提了。
昨晚我在家休息,她又来电话,我爱人听了莫名其妙,要我不理会一个毫无关系的人。但是,电话的那头女人哭啼不止,我又不忍伤害她,走到旁边耐心地听着她的哭诉。原来她去市里信访,市里要她去法院上诉,她觉得法院不会维护她的利益;她去区信访局,信访局的工作人员见到她就说“你怎么没有去跳河呢”,她又带着孩子去镇里,镇派出所把她丢下的孩子留宿在拘留所。女人说说哭哭,求我帮忙。我说我与朋友联系过,他说找不到领导,我本人不认识他们,我也没有办法啊。女人反复哭诉:我怎么办啊,我们怎么活下去啊。在她哭泣无言时,我挂了电话。
我不是直接做化解社会矛盾工作,不接触那种冲击政府、闹访事件和人员,对他们缺乏直接的感受。尽管这个女人对我诉说的只是她的一面之词,但她的啼哭声使我内心很不平静。我自己是草根出身,老百姓都希望当官的关心人民的疾苦,可是我又能为老百姓做什么呢,我什么也做不了。
家宝总理常念的一句诗:“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
【2008-7-19】| 作者:春到浦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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