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拉美球员的淘金天堂与多年霸占欧洲第一联赛宝座的西甲而言,上至马德里和巴塞罗那,下至马洛卡与拉斯帕尔马斯两个小岛,都堪称足球圈冒险者的乐园,历史上满心憧憬登陆伊比利亚半岛的天王巨星不胜枚举,可这片足球沃土的主人——卡斯蒂利亚人、加泰罗尼亚人、安达卢西亚人以及巴斯克人等却始终视出国为畏途,宁可混迹于国内三流球队,也往往视海外豪门的殷切邀约如无物,2004年前,除了曾作为巴伦西亚和拉齐奥多人交易中一员的门迭塔和米兰锋无力时病急乱投医的莫雷诺,谁还知道埃尔格拉和阿尔特塔这两位如今的国脚级人物,曾委身罗马和格拉斯哥担任替补的替补?如果不算克里斯蒂安森这号“套牌”西班牙籍丹麦人,在海外联赛效力的西班牙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但从2004年新年开始,西班牙球员开始成为欧洲转会市场上的香饽饽,一向安土重迁的西班牙人不惜放弃每天上午十点才开始的安逸生活和伊比利亚半岛煦暖的阳光与热辣的饮食,毅然北上——目的地却是阴冷潮湿、饮食单调且向来强烈排外的英格兰——教授温格1800万英镑的支票让刚刚在西甲崭露头角一年半的雷耶斯从拜伦笔下的“欧洲天堂”塞维利亚来到了诗人的诞生地,而半年后泪别巴伦西亚的贝尼特斯甫一登陆安菲尔德,便把大批旧部和心仪者一一召至红军麾下——雷纳、阿隆索、加西亚、何塞米……甚至连向来对拉丁球员花拳绣腿不屑一顾的穆里尼奥和弗格森,也先后从毕尔巴鄂与巴塞罗那撬来了德尔奥尔诺与皮克两位西班牙悍将,而当时光的指针定格在2007年8月31日时,英超的西班牙人已经不是稀稀落落的游击队,而颇有成为正规军之势——纽卡斯尔630万抢下比利亚雷亚尔的西班牙U21国脚何塞·恩里克,曼城队的原皇家社会新秀卡里多迅速征服埃里克森跻身主力阵容,甚至刚刚被香港大亨杨嘉诚收购的伯明翰队也搭上“西学”末班车,从降入西乙的塞尔塔队租来了该队的组织核心奥维尼亚……当然,最震撼的交易,当属被奉为马德里竞技旗帜的托雷斯不惜自降年薪,以3800万欧元成为今夏英超乃至欧洲的第一标王,一路向北,富可敌国的英超联赛,如今复辟的却是一支419年前被英帝国海军击败的西班牙“无敌舰队”。
【技术流催生三次劳工潮 西班牙球员成弄潮儿】
尽管殖民历史悠久的不列颠人向来自视甚高,联赛至今仍以一纸劳工证时常将淘金者拒之门外,但自从上世纪90年代中期英镑在欧洲货币市场上一路走强之后,历经海塞尔惨案球监与国家队折戟94年世界杯双重打击的英超就伴随着购买力的强势逐渐复苏,而第一批打开英超大门的欧洲人恰恰来自英国国民最瞧不起的意大利——维亚利、拉瓦内利、佐拉、迪马特奥、西伦济、迪卡尼奥、泰比……不经意间,因萨基执政期间垂青中小俱乐部球员、披上蓝衣机会陡增的意甲中小球会干将成了英超大规模招募的第一批雇佣军,而他们的到来对于英超最明显的改进便是技术水准的提高,当佐拉在斯坦福桥一次次将神出鬼没的任意球送进对方大门时,从《太阳报》到《世界新闻》,只有咋舌叫绝的份;而迪卡尼奥在西汉姆混迹时,也将后辈卡里克、乔科尔等人调教得像模像样。但是,淘金英超的意甲球员多半是国家队的边缘人而非中坚,尤其当时意大利国家队主帅先后是老马尔蒂尼和佐夫两位勋旧派,对海外球员有着难以名状的排斥感,故而出国踢球往往意味着与国家队绝缘,于是20世纪末英超的意大利人开始大规模回流,这个夏天在曼联和阿森纳还没打出什么名气的罗西和卢波利都对东家说了拜拜,可见在国家队召唤面前,英超的富足生活并不能让一肚子小算盘的意大利人心满意足。
意大利人走低,法国人接踵而至,温格的阿森纳从成立之日起就是支不折不扣的法国雇佣军——维埃拉、佩蒂、亨利、维尔托德等声名彪炳的国字号人物自不待言,就连格里曼迪这号无名小卒都到海布里过了把瘾。而曼联、切尔西、利物浦等同样不遑多让,红魔把巴特斯、布兰克、希尔维斯特这条法国队防线打包移植到老特拉福德,而德塞利、马克莱莱则把最后一点余热留在了斯坦福桥,集利物浦战术与买人大权于一身的霍利尔除了招募了国脚迪奥梅德,还靠着深厚的人脉挖来了法国国青队锋线搭挡勒塔莱与庞格勒……然而,当法国人历经了世界杯与欧洲杯双冠王的空前华彩渐呈老态时,引领了英超8年之久的三色旗也随着旗手维埃拉与亨利的先后离去而黯然褪色,虽然埃弗拉、马卢达和加拉等人仍在捍卫法国军团的荣耀,但昔日仅伦敦的英超球队就能凑齐一支法国籍11人的盛况也已早是明日黄花。
经过意大利人和法国人两批技术流的洗礼,如今的英超除了布莱克本、雷丁等球队仍然死抱着传统英式战术不放外,大部分球队都开始注重节奏控制、层层推进、团队配合、核心调度,而谙熟这些小技术的西班牙人无疑是上上之选,而在英超转会费和年薪芝麻开花节节高的大环境下,西班牙球员的价格并不显得特别昂贵,而英国人传统印象中西班牙球员作风偏软、时常思乡的痼疾也多半在登陆英超后逐渐改观,而最有说服力的当然还是西班牙球员带给英超联赛的改观——以西班牙球员担纲重要位置的利物浦三年里两进欧冠决赛一次捧杯,阿森纳一批娃娃兵在法布雷加斯的运筹帏幄下新赛季打得有声有色,博尔顿靠着超期服役的坎波始终在联盟杯和托托杯保有一席之地,而在太妃糖几乎胜任中场任一位置的阿尔特塔上赛季更跻身英超最佳11人……既然西班牙人的实战效果已经无需怀疑,那又有什么理由不对西班牙人敞开大门呢?本赛季的英超联赛中9支球队有西班牙外援参赛,比例接近一半,“西风”之强劲,可见一斑。
【留英三大保障:高额年薪、国家队身份、失败就回家】
当特里和C·罗纳尔多先后与切尔西和曼联签下六位数英镑周薪后,英超的观察家们曾感慨,不出五年,英超将诞生周薪30万英镑的打工皇帝!境外资本的涌入,高额的电视转播和门票收入,日臻完善的足球周边产品商业化运行已经让英超成了一台飞速运转的印钞机——哪怕进去时是一张白纸,出来时也早已赚得盆满钵满——以利物浦队中场阿隆索为例,加盟利物浦前这位已经带领着皇家社会拿了一次联赛亚军的新国脚一度被皇马和尤文图斯争抢,但他最终的选择却是欧战成绩和名气远逊于两大豪门的利物浦,究其原因,阿隆索自己也坦言除了贝尼特斯的力邀之外,收入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已经有着明显的金字塔型薪资制度的皇马和尤文图斯只可能为超级巨星提供顶薪,对于新人必然相对吝啬,而在皇家社会一个周只能拿万把块欧元的阿隆索与利物浦的合同中周薪连番几番达到5万英镑,轻松便跻身安菲尔德中上流社会,如此好事,岂不快哉?而当年被皇马扫地出门的坎波在博尔顿这座小庙也有每周2万英镑的香油钱,若在西甲?看看莱万特等葛朗台是怎样拿出每月1500欧元的低价“虐待”托马西等老将的吧!与其留在国内吃低保,倒不如去海外碰碰运气,正值盛年的西班牙球员纷纷走出国门,与其说是为职业抱负,倒不如说是为真金白银。
比起当年不惜放弃国脚身份留洋的意大利人,西班牙球员在这方面的担忧少的多,很多西班牙球员走出国门前未必能在国家队打上主力,可在英超风生水起后却把国家队正选身份牢牢铆定。好比法布雷加斯在巴塞罗那时只能子世少赛上捧走MVP聊以自慰,04年代表阿森纳出战后一路飞黄腾达,如今在国家队居然压倒同门师兄哈维成为国家队中场中路的优先人选,路易斯·加西亚在巴塞罗那03-04赛季后半段奋起直追时表现神勇无比,可时任西班牙队主帅塞斯视其若无物,欧洲杯名单根本不考虑巴塞罗那边锋,但当加西亚在来年冠军联赛半决赛为红军半决赛一箭射杀切尔西声名大噪后,竟被阿拉贡内斯当作“关键先生”在世界杯附加赛西班牙与斯洛伐克一战中委其以重任并得到一个大号帽子戏法的回报,恐怕曾执教皇马、巴萨和马竞的西班牙老帅至今仍固执地认为,经历了英超残酷生存环境考验的西班牙球员,比那些习惯了西甲温和节奏的“家里人”更可靠。“海归”压倒“土鳖”,西班牙国家队的论资排辈因是否加盟过英超而改变,恐怕是谁都未曾料想到的。
西班牙球员并非人人都能在英超成功,失败者也大有人在:利物浦队的何塞米曾在英超以数次低级失误而让KOP们(利物浦KOP看台的死忠球迷)嘘得狗血淋头,而参加了02年世界杯的卢克1800万欧元转会纽卡斯尔后始终与病榻为伍,成了喜鹊球迷嘲讽该队老板谢泼德有眼无珠的有力人证,至于当年半送半卖到米德尔斯堡的门迭塔虽然一度是河畔球场的宠儿,但本赛季苛刻的少帅索斯盖特压根没给西班牙人报名号码——潜台词相当明显:早早找下家,冬季转会赶紧走,恕不远送!而雷耶斯和加西亚这对西甲边锋淘金英超的先行者,这个夏天也作伴回到了马德里竞技。但是,比起当年离开英超的耶博阿、奥科查等人的境况凄凉,西班牙人即便离开英超也不愁没下家可去——阿贾克斯为卢克“赎身”、何塞米和克隆坎普互换东家,西班牙球员自身实力以及与西甲始终藕断丝连的关系,并不至于让他们只能在预备队打发时光,对于俱乐部和球员而言,这都是美事一桩。
【西甲为何留不住西班牙人 谁逼他们出走英伦】
贵为“世界第一联赛”,西甲的主人却不是西班牙人,而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外援,而留在西甲球队的西班牙球员多半只是这些超级巨星的跟班,当家做主?门都没有!皇马10年来的旗帜劳尔先给罗纳尔多打了3年半下手,如今又因为范尼的强势只能在边锋、前腰甚至中场中路找位置,不但灵气消磨殆尽,国家队位置已然堪堪难保。目前巴塞罗那队中出战联赛次数最多的哈维在国家队时常担任指挥官,可在俱乐部受锋线“四重奏”位置安排,只能与德科竞争上岗,而他的师弟伊涅斯塔也颇有走上和前辈相似道路之虞。除了巴伦西亚仍在不惜血本地将国家队队员一一收归帐下外,西班牙国脚的盛产地马洛卡和毕尔巴鄂如今早已没落到为保级而战,为国家队贡献了多位廉价精品的拉科鲁尼亚甚至一度传闻破产……大批外援的涌入,导致的是西班牙各级球队正常的升迁体制的紊乱甚至低能——曾产生了“西班牙五虎”的皇马青年队近几年最大的动作就是把两位先后刷新劳尔进球纪录的射手苗子波尔蒂略与索尔达多频繁出租,而巴萨B队不但因为降级面临解散,其中的精英多斯桑托斯、阿苏林等人也并非西班牙土著,连学徒合同都面临着被抢饭碗的危险,西班牙球员在本国的从业环境着实不容乐观。
西班牙球迷对于本土球员的态度也着实令国家队精英们不爽,当年托雷斯在国家队遭遇近一年的进球荒时,每次被换下后他从不对球迷鞠躬或者鼓掌,而是径直铁青着脸走进球员通道,对媒体也始终敬而远之,究其原因,无非是球迷们旷日持久的嘘声和媒体肆无忌惮的批评让还是个大男孩的托雷斯不堪重负,他本人在加盟利物浦后也透露,俱乐部和国家队球迷对待他过于苛刻。而相反地,西甲球迷对于外援的态度却远远好于对待自家孩子,埃托奥、罗纳尔多这些在俱乐部劣迹斑斑的球员始终可以获得球迷谅解,罗纳尔迪尼奥缺席训练、吃红牌都无伤大雅,可这些行为如果发生在奥莱格等人身上,等待他们的只能是记者和球迷一顿“电吹风”。而在英超,虽然也有个别专栏作家和小报喜欢揭西班牙球员隐私或对其无端指摘,但大部分媒体关注的仍是英格兰本土球员,对外籍球员相对严厉却也客观,而英格兰球迷也懂得尊重球员并与球员保持距离,这些礼遇,恰恰是西班牙球迷时常送给外籍巨星,却极少给予同胞的。
西班牙人日渐单薄的西甲虽然红火,但这里已然不是本土人的福地,英超虽然屡屡被西班牙人诟病粗糙乏味,却以别样的吸引力召唤着越来越多的西班牙人前来闯荡,从莱因克尔到贝克汉姆、欧文和伍德盖特,英超球员的西班牙之行屡屡苦涩,但从坎波到法布雷加斯,西班牙人在英超大获成功者却屡见不鲜,树挪死,人挪活,西班牙球员毅然决然的“一路向北”,印证的正是这条被念叨得令人耳朵起茧子的古训。
西班牙现役旅英11人阵容(451):雷纳/何塞·恩里克、坎波、皮克、阿贝罗亚/阿尔特塔、法布雷加斯、哈维·阿隆索、米克尔·阿隆索、奥维尼亚/托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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