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在外面已经第八个年头了,从当年懵懂的18岁大一新生到如今的奔三1000天倒计时,每年的1、2月份,总归会为回家而操心许久,烟台这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地理位置又相对尴尬,铁路只有一条胶济线延伸段,莱山机场也不过一天起落几十个架次,说是空港,其实规模和编制甚至不如小火车站,山东省内虽然号称任意两个地级市均有高速公路直达,但济青、同三、潍莱等几条干线的车流量在年前年后仍相当惊人,堵车、交通肇事、封路是家常便饭。当百度的首页LOGO变成了春秋航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董事长王正华时,年复一年的回家订票又成了这几天的主旋律,回想过去7年春节返乡的流水帐,个中的酸甜苦辣,着实值得纪念一番。
2000年春节,大一,学校还算比较体贴,让生活委员给大家订硬座学生票,半价48元对于我这个习惯生活费月光的人而言着实算得上优惠,只可惜便宜没好货,第一次自己出门旅行,搭上的却是从西安开赴济南的一班借调过路车,济南至烟台的K4903次20:56准时出发,但这班加班列车却整整拖了45分钟后才以老牛拉破车般的速度出发,一路逢车让道,逢站必停,当晚寒流来袭,老旧的绿色铁皮车厢里气温低到零下11度,尽管穿的不算薄,但依然冷得打哆嗦,同车的旅客(其实多半是老乡学长们)没一个人敢睡着,尽管有些活跃分子前半夜还颇有兴致地讲各种段子或打打牌,但后半夜除了上厕所和起来活动一下被冻得僵硬的身体外,几乎所有人都挤成一团取暖,而万恶的列车在慢悠悠地行驶了12个小时后,终于在第二天早上的10点钟抵达了烟台站,然后又是换乘大吧与出租车的3个小时,当我提着装满了书的旅行包叩响家门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老爸老妈做的饭菜只能回锅重热,此时的天空,正是纷飞的鹅毛大雪。
2001年春节学了个乖,改乘下午一点从火车站始发的长途客运大吧回家,不得不说,比起一年前火车车厢里的“优待”,78元的车票简直不啻于星级享受,宽大的座椅,免费的简易午餐和矿泉水,全封闭的空调车,仅4小时的车程,一路可谓开心畅快,而这辆老型号的大宇大吧几乎成了我之后三年大学生活回家的首选,卖票的姐姐扭动着比我还胖的身躯穿梭于车厢,粗声粗气地和相熟的乘客打着招呼,在车上认识的教我说济南话的同济大学师哥、移动设备安装公司的小头头、高中时屡屡骑车擦肩而过但从未打过招呼的师大女生、甚至……小学时被我咬破手指的同桌……虽然有时高速公路上的堵车和盘查让人心焦,虽然春节临近时出票的紧张让人悬心,可只要坐上位子,回家的快乐似乎就冲淡了一切。
老爸每次都会在车站骑着他那辆白色的轻骑摩托等着我,不管春夏秋冬,不管十一五一,我遗传父亲,少白头、小眼睛、长痘,可每次看到接我时父亲越来越多的白发时,我就埋怨自己没在归家前花个几十块钱把自己斑驳的鬓角染黑,让他看了摇头。父亲嗜酒,也嗜烟,几十年乐此不疲,前几年姥姥姥爷相继患癌去世,20出头就失去双亲的父亲一直守到老人最后一口气,别人都对老王家女婿翘大拇指,可父亲郁结于心,烟酒更甚,痛风、痔疮,每每让父亲三十初一与兄弟子侄辈喝完酒后一晚上呻吟反侧,我不爱喝酒,每每驳父亲的面子,可想想每年年关家里一大桌子菜都是他亲手置办操持,自己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碗来骂娘,该么?
老妈打来电话,老爸又去买猪头和下水了,呵呵,当年在北京父子俩捧着一碗老妈皱着眉头大叫恶心的炒肝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至今仍历历在目,只是那时的老爸依然年轻,此时他的儿子却时常慨叹自己不复年轻了。
一条软中华,一条紫白沙,一瓶屋里厢,爸,我回来了。
我爱你。
工作之后的年关大抵是忙碌而焦急的,年终奖不多,假期也少,掏腰包买全价往返机票,肉疼心疼是一定的,可我没法不回家,25年来没有一个春节不守着亲人度过的习惯早就成为本能,即便再挤再贵,也没法想象自己如何度过窗外的鞭炮声中,龟缩在上海十几平米的斗室里,吃着外卖对着电脑的春节,只是苦了自己先后两家公司的上海同事们,每年这个时候都得帮我顶缺——任老大、丁晨、枫哥、君君、Elvisa,以及新“受害者”丹丹和李吉,大恩不言谢,虽然加班费和调休假期因人而异,很多安排不周或临时变动也让人抓狂,但言辞匮乏的我只能对大家挤出一句最贫乏最苍白的致敬:谢谢你们,宽容我的候鸟习性。
登机前总会哼着张智成的《换日线》,一首很符合心情的R&B,无论是04年那个错过班机的早上,还是06年被告知大雪误机,在酒店百无聊赖地看着火箭比赛的中午,不管是要诅咒的山航还是要鄙视的东航,比起与家人团聚时的喜悦,都已不再重要。新休假制度出台,一年最多两次返乡的苦衷,想必每个漂在外地的打工者都能感同身受。
【标签】春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