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米兰,逃离意大利,逃离北半球黑夜最长的冬至;下一站圣保罗,下一站巴西,下一站热情如火的圣诞节与狂欢节。那个曾被认为是蓝黑军团真命天子的男人憨厚的圆脸上,看不到半点忧郁和落魄,只有轻松与解脱。也是这张脸,去年在巴西某个灯红酒绿的会所与一群醉鬼老拳相向时纠结狰狞,然后骤然失色,忙不迭地来不及扣上一顶头盔就跳上摩托车,在身后飞来的酒瓶、水果刀、打火机里夺路而逃……当莫拉蒂看着网页上那些调侃他又一位干儿子的flash游戏面色铁青时,他肯定不会料到,那个已经25岁的大孩子不会对上述荒唐有半点的悔过,因为这早已是他生活中最习以为常的一部分。
前一秒在古惑仔与警察的枪口下窥伺可以逃生的胡同,下一秒在沙滩上紧张地判断着对手射出的点球的方向,巴西电影《上帝之城》中色调与气氛迥然不同的分镜头,正是阿德前半段人生的舞台——里约热内卢的棚户区的真实写照。生与死永远猝不及防,这就是这个被上帝遗忘乃至遗弃的角落的生存哲学,从这里走出的巴西人不管走到哪里,似乎都在重复着同一种生活方式:挣钱、挥霍、酗酒、声色犬马、被曝光或恶搞、被队友孤立、被老板遗弃、回乡终老……生活早已注定,何须委曲求全?天生乐观的巴西人的生活态度其实是最悲观的,不停透支、不停挥霍,到死方休,他们每吃下的一粒葡萄尽管是剩下的一串葡萄上最大的,却永远比前一颗更小。即便天人如罗纳尔迪尼奥者,亦是此道中人,列位看官可还记得04年巴萨十连胜时他鬼魅般舞蹈了全场后是如何应对“浆不能出”的尿检?没错,喝的不是矿泉水,而是以扎计算的啤酒!
不独肾上腺素常年超标的巴西人嗜好杯中物,在地图上几乎与其完全对称的不列颠岛也盛产酒鬼,40年前,一个长发飘飘的英俊青年借着酒劲与多位英国小姐夜夜笙歌且以此为谈资批量贩售给小报记者,20年前,一个臃肿的矮胖子每场英甲结束后不惜驱车几十公里奔回老家,用廉价的威士忌将自己灌醉后,让狗仔队不止一次地拍下他痛殴老婆的丑态。酒量与培养无关,更多时候由出身决定,你无法想象六岁时对着父亲递上来的盗版球衣嗤之以鼻的雷东多、或是进入圣保罗青年队前一直和弟弟在自家后花园而不是沙滩上磨练球技的卡卡能和在酒吧里和索要40个避孕套的罗比尼奥勾肩搭背,贝斯特、加扎和阿德里亚诺其实是一种动物,他们靠着直觉甚至本能生活,无论球场上还是球场下,而本能的诉求,往往最简单直接。
慕容雪村在通篇灰调的《天堂向左,深圳往右》里叹道:“最贵的班尼岛血燕,不过一万多港币一碗,而且不见得比五块钱的双皮奶好吃。”在阿德眼里,科莫湖与梅阿扎固然是班尼岛血燕,但吃了25年的里约热内卢双皮奶的味道,这辈子恐怕也戒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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