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天天,都到外环线绿地去转转,今天是植树节,更不例外。一把躺椅,一只热水瓶,一壶蹩足龙井,外加一本破书,全部的家当装在了一辆破车上。都说我好胃口,其实不然,湖泽旁并非人烟罕迹,自有垂钓者相伴,大家图得就是个雅兴,只不过我偏于地头畈尾,独处一隅。并非我不合群,只不过是为了享受新绿的沐浴和书海的畅游。并非我躲避烦躁,不离家门我也无家务琐事,一向清静。在此看书,并非为了专心致志,而是图个懒散,图个三心二意,图个可以看看野眼,图个可以想入非非。带本书只不过是个习惯手势,仅此而已,看罢不看罢都无所谓。
眼望着树,想起小时侯爬树的情景,双手紧握树干,双脚紧蹬树躯,一高一低反复交替,攀援而上。由双手紧握的姿态,不禁想到人不就是紧握着双手来到这个世界?人走了反倒是摊开双手而去。我原本总以为人在自己的哭声中诞生,在别人的眼泪中告别,婴儿出生时紧握拳头,想要来到这世界上得到些什么。人离开这世界时展开了十指,摊平了双手,什么都带不走。作古者对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安安息息。活着的人对此并不甘心,在刷刷的眼泪中为作古人安置了花岗石的小屋。
眼望着树,想着紧握的双手,不禁想起人还没有成为人的时,攀援着树,寄栖着树,以树为生,与树相依为命的情景,只不过没有手的概念。人成为人以后,手从四肢中解放出来,便离开了树,人与树也便发生了一场又一场的恩恩怨怨。人离开了树并没有忘却树,人要树为人造福,人唱起了嘹亮的伐木之歌。于此同时,另一种情节开始发生,开始发展,自然惩罚人。面对惩罚,人被警醒了,人懂得了要呵护树,植树造林,中国成了世界上最大的人工造林的国度,也有了我脚下的这片绿地。
眼望着树,想着植树造林,想着活着的树需要大地的扎根,想着身后的我一方花岗石的小屋和一块石碑将要在别人的眼泪下去侵占树的位置,不由沮丧起来。转想我的亲人,是明白人,接受了壁葬和塔葬的观念,节省了土地使我欣慰,但无缘与树又难免沮丧。这样吧,把我的骨灰深埋在一棵大树下,或者把骨灰撒在土壤里,上面种上一棵树。既然生前的肉体喜欢在树林中转转,喜欢在绿地中读书,那么身后的灵魂继续和树相依为命,让肉体的元素作为养料去滋润着树,树又庇护着我灵魂。树和人,人和树,永古。